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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4 不辞冰雪为卿热 东方耳见他言不由衷,也不再问,看着他手中折扇,说道:“兄台手中折扇是何人墨宝,可否相借一观?”陈家洛把折扇递了过去。东方耳接来一看,见是前朝词人纳兰性德所书的一阕《金缕曲》,词旨峻崎,笔力俊雅,说道:“纳兰容若以相国公子,余力发为词章,逸气直追坡老美成,国朝一人而已。观此书法摹拟褚河南,出入黄庭内景经间。此扇词书可称双璧,然非兄台高士,亦不足以配用,不知兄台从何处得来?”陈家洛道:“小弟在书肆间偶以十金购得。”东方耳道:“即十倍之,以百金购此一扇,亦觉价廉。此类文物多属世家相传,兄台竟能在书肆中轻易购得,真可谓不世奇遇矣!”说罢呵呵大笑。陈家洛知他不信,也不理会,微微一哂。东方耳又道:“纳兰公子绝世才华,自是人中英彦,但你瞧他词中这一句:‘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未免自恃才调,过于冷傲。少年不寿,词中已见端倪。”说罢双目盯住陈家洛,意思是说少年人恃才傲物,未必有甚么好下场。陈家洛笑道:“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向名花美酒拚沉醉。天下事,公等在。”这又是纳兰之词。 ——《书剑恩仇录》第七回琴音朗朗闻雁落 剑气沉沉作龙吟 原词: 金缕曲 德也狂生耳 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 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 不信道、遂成知己 青眼高歌俱未老 向尊前、拭尽英雄泪 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 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寻思起、从头翻悔 一日心期千劫在 后身缘、恐结他生里 然诺重,君须记 金缕曲 未得长无谓。 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 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 如斯者,古今能几。 有好春无限恨, 来由,短尽英雄气。 暂觅个,柔乡避。 东君轻薄知何意。 今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 两鬓飘萧容易白,错把韶华虚费。 便决计,疏狂休悔。 但有玉人常照恨,向名花美酒拚沈醉。 天下事,公等在。 金庸引诗词,较古龙显多,比梁羽生又显少。但所引之诗词,莫不与情节人物密切相关。 此处不谈如何借纳兰之词写陈舵主的才华和某一方面的狂傲。只说金庸对纳兰的了解:纳兰容若以相国公子,余力发为词章,逸气直追坡老美成,国朝一人而已。 这种说法当然不是金庸首创。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云:“纳兰容若为国初第一词手。”王国维称“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当然国初第一词人这个封号也有许多学者是反对的。陈廷焯《词坛丛话》评曰:“国初诸老之词,论不胜论。而最著者,除吴、王、朱、陈之外,莫如棠村。秋岳、南溪、珂雪、纨香、华峰、饮水、羡门、秋水、符曾、分虎、晋贤、覃九、蘅圃、松坪、西堂、莘野、紫纶、奕山诸家,分道扬镳,各树一帜。而饮水、羡门、符曾、分虎,尤为杰出。”把纳兰置于陈朱之下,也是许多词家抱定的观点。 无论如何。纳兰词在国初的地位是很高的,无庸置疑,纳兰词在国初的影响是很大的。 当然,金庸给我的惊喜不在于捧纳兰的词怎么不错,也不仅是引的两首《金缕曲》都是我非常喜欢的,而是金庸借东方耳的口竟说出一翻道理:纳兰公子绝世才华,自是人中英彦,但你瞧他词中这一句:‘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未免自恃才调,过于冷傲。少年不寿,词中已见端倪。 纳兰的短命,成全了纳兰完整的完美的人生。如果纳兰活到六十岁,他的祭文里就不会出现“丰标卓越,怀瑾握瑜,披拂儒雅”(张玉书《进士纳兰君哀词》)的句子,不会有“手弄金环、庭罗宝树”(徐倬《哀词》)的形容。他什么都有,偏还忧郁而终。东方耳便有个“少年不寿,词中已见端倪”之说。 依这句话,纳兰的不寿,是自持才调,过于冷傲。我并不赞同这个说法,纳兰是,不是他笔下的疏狂酒徒——虽然他可能更愿意做一个狂生。可他做不到。 倒是金庸的另一句台词,仿佛专为纳兰做注释:“强极则辱,情深不寿,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乾隆赠给陈家烙,陈家烙送给香香,可这句话对于他们的故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做不了注解,算不上箴语。 而对于纳兰: 谦谦君子,本该如玉温润,可纳兰偏要“不辞冰雪为卿热”,瞧,又是冰雪,又是火热。情如火,人如冰,妻子在的时候,“赌书消得泼茶香”,妻子去了,就是“待结个他生知己”,就是“一片伤心画不成”,就是“料也觉人间无味”,就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强极则辱,情深至此,所以不寿。 一是临江仙 杨柳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i-pond.spaces.live.com/blog/cns!BE6513EEFB67ABFD!222.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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